勋鄜

只会搞事儿不会搞人,驾照尚未取得。

【魏白】金黄色的畅销梦(06)


旅行作家魏×过气明星白

OOC.我的
(山花也是我的!!(bushi)

前文请戳目录



白敬亭说到做到,鸭舌帽加上口罩,裹上魏大勋的风衣,他就真的拽着魏大勋彻夜不归去了。
周围没什么,唯倒是不缺个小酒馆。若抛去卫生证不讲,环境就无可挑剔了。

城市没有星空,但是灯火阑珊代替了星光与黑夜缠绵。在一个小门口前,纷扰和人群,渐行渐远。在一个小屋檐下,卑微悲喜,自言自语,都能在这叹尽。
这还有什么别的要求的呢?

这里没有果酒,但是不缺扎啤,这里没有活蹦乱跳的海鲜,但是不缺烟火气十足的小吃。
先是不管不顾地点了一大堆,等着小桌面被摆满了,白敬亭却又吊着筷子不敢动了。
魏大勋就好像不知道对面是个正在控制身材的人一样,自顾自地吃得很开心。

被惊喜强压下去的那股劲一下子反扑起来,当头一个闷雷一样,把白rap从白敬亭的放纵里带回来。
无数的焦虑随之回来,身材,形象,舆论,接连叫嚣着出现,让白敬亭不得不丢下眼前的放纵。

不过在这之前,白敬亭已经连着起开了几瓶酒,不停歇地灌下了肚。
魏大勋没有拦,只是目光一直注视着他,那漆黑的眼睛,如海上灯塔一般明亮,环绕着令人心安的光。

白敬亭没能彻夜不归,事实是,他很早就回到了酒店,被魏大勋拖回来。
才几瓶啤酒,他就醉得找不到北了。

醉了的白敬亭酒瓶一扔,一只手紧紧攥着魏大勋手腕,一只手放在桌上,下巴搁在手上,一双眼睛簌簌地直掉眼泪,却不出声。
睫毛上沾满了泪水,就像被雨浸湿的青幕,影影绰绰地遮挡着红红的眼睛。
魏大勋蜷起手指,蹭去了一滴眼泪,马上就会有下一滴。

其实白敬亭酒量并没有这么差,况且醉人的,也从来不是酒。

魏大勋把白敬亭拖拖拽拽带回酒店,从他身上摸出房卡,进了屋,才敢弯下腰把哼唧了一路自己走不动的小朋友抱起来,小心地放到床上。
白敬亭抓着魏大勋的手,把那只手和它所属的胳膊整个窝进自己怀里,以一种完全不顾及其主人今晚是否还能睡觉的霸道姿态,沉沉地睡了。

入梦的人落入了广袤无垠海面,冰蓝色的海是滚烫的,狠狠灼伤了白敬亭的每一寸皮肤。
他没有呼救,隔着海水的阻隔仰望永不停歇的世界。阳光跃入水中不得不抛弃自己原本的秉性,曲折地前行,不过几步被拆散成碎片,就像极光在它的主场天际时那样,被揉碎在在海的胸怀里。
光像落花一般易逝,转而消失,四周便归于黑暗。

还不是完全的黑暗,在无边黑海之中,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张开双翼。

近距离看云的时候,就会发现,自由是有形状的。直到飞机稳定地飞到了平流层,白敬亭才从宿醉的昏沉中真的清醒过来。
他靠着窗,看着漫天无边无际的云,就像海一样。

魏大勋坐在他旁边补觉,今天早晨醒来的时候,白敬亭发现自己抱着魏大勋一只胳膊,魏大勋鞋和外套都没脱,倚在床头。
魏大勋呼吸并不稳,睫毛不时轻颤一下,似乎睡得很浅。

抹去魏大勋鼻头一层薄汗,白敬亭放开他的胳膊,躺在他的身边。仰着头看着魏大勋的侧脸,窗帘泄进来一束薄光,在他脸上蒙上一层轻纱般的,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温柔了很多。
没看一会,白敬亭就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随后就不知道是怎么被助理拖着塞到了差点晚了的飞机上。
连带着被骂了一通不想过了。

白rap的日子总是过得规规矩矩,甚至说,诚惶诚恐。
太难了,去维系脆弱的人际关系,就像是在山风呼啸的巅峰搭积木。功亏一篑,只不过是一阵风。

他扭头去看魏大勋,因为不愿再看窗上的倒影,他不知道那是谁。白rap还是白敬亭?
但是身边的人,是坦荡清楚的。

飞机一落地,白rap就匆忙投入工作之中。慌慌忙忙的,自己都觉得狼狈。
接下来拍摄一个多月,白rap不休息,也不喊累。每天是最早开始的,迎着曦光来,是最晚结束的,披着星月离开。
剧组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夸他敬业的。
但是白rap是知道的,他在躲,躲闪飞鸟炽热的目光,也躲闪自己胸腔内灼烧的本心。

任由自己,在梦的海里,越沉,越深。

当导演提出去出海采风的时候,白rap一口拒绝了,他说他想要休息。
没有人有什么异议,白rap确实太累了。只是当晚,魏大勋敲响了白rap的门。

魏大勋是带着酒来的,酒清澈透亮,赤亮的红色被装在了玻璃瓶子里,摇晃时撞击出清脆的响声。
拔开软木塞,随着“嘭”的一声响,果香一冲而出,撞在天花板上炸裂开来,醉人的迷香瞬间就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也不拿杯子,魏大勋对着瓶口豪饮一口,直接将酒瓶递给白rap。

白rap接过酒瓶轻轻转了转,酒随着他的动作卷起一个小小的漩涡。待液面平静了,白rap才拿过床头的小玻璃杯,到了半杯,把酒瓶递回去。
魏大勋抬眼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继而皱着眉头挑了下嘴角,接过酒瓶,扬起脖子把酒往嘴里灌。

白rap捧着小玻璃杯,看着魏大勋滚动的喉结,小口抿了一下果酒。
入口着实辣了一下,回味则是如蜜一样的甜,甜得有些齁人,有些腻人。

而这一会儿的空,魏大勋已经把手里的酒扫了个底朝天。一缕绯红就像夕阳染红天那样,在他的脸上晕开浅浅一片。
飞鸟与酒,这倒是诗意了。白rap也抬起手,慢慢饮尽了杯中酒。

“明早上,我等你。”魏大勋撂下这句话,就像在蒲公英前叹了口气,你也不知道吹散了几颗种子,叹动了几分心意。

白rap迷离着眼,看着魏大勋拎着酒瓶,他手臂上青筋特别明显。他转头又看了白rap一眼,轻轻挑起嘴角,在玄关的灯下担着阴影的肩膀,骨骼的形状分外的分明。
从未褪去的笑意,也依然分明。

他一笑,就好像有羽毛,纯白色的,从天而降。

“嗯。”不知道是答给谁听,却是房间归于沉寂前的最后一句。



TBC.




【魏白】金黄色的畅销梦(05)

如果还有人记得它……

对不起久等了……

前文请戳目录



夏日的北京也是热,热得却不自然,像炼炉狰狞张开的大口,喷洒着人为的热气。
大城市的热是带着无情的压迫感而来的。

白敬亭见到了何美男和他口中的“机会”,那是一个节目,节目组希望他带上面具,以“Rap man”的身份出现。
白敬亭没有犹豫答应下来,他带上面具,按约成为Rap man,也重新做回白rap。

无论白敬亭是不是向往不羁与骄傲,白rap是没有资格选择的。

接下来三个月是无休的工作,连轴的录制,采访。在一通通电话的空隙里勉强睡几个不痛快的觉,就是一个昼夜。几个混沌的清晨,就度过了余下的整个夏天,又挨过了半个清秋。

和秋天不知第几缕凉风一起来的,是白rap似乎梦寐以求的。他一举翻身,他火了,他被推上了舆论的巅峰。
节目结束后的第一次发布会,已经是三秋九月,白rap站在密密麻麻的话筒后面,人群翻涌起热气。他扬起头去探寻风,风来自比远方更远的地方。

白rap无端地思念海岸的令人窒息的闷热和叫人生骇的狂风暴雨,那里的一切都赤诚而狂热。
而现在,他只站在封闭的人墙里,探头与远风相见,一切都显得虚伪而缥缈。

生活给出了一个鸟笼,收起羽翼走进去,才能享受镁光灯的夸耀。
而展翅飞离,便是抛弃一切的荣光。

如果为了梦想而放弃了自由,白rap不知道这算不算值得。

火爆的人气为白rap带来了无限的机遇,签约、剧邀、歌邀铺天盖地地冲向白rap。好像生怕在这个新陈交替过速的社会里,不赶紧消费,白rap这个流量下一刻就没了价值。

白rap本意是拒绝所有影视作品的邀约,他不会演戏,也不想演戏。每天在镜头前面饰演白rap就已经够累的了,他不想为自己混乱的人格雪上加霜。
但是偏偏有一个剧组,打着原作点名一定要白rap出演的旗号,死缠烂打。

在何美男和圈内德高望重的这部电影的导演一次次劝说之下,白rap总算是翻开了剧本。
他的第一句台词,是一句独白——
“孤独,因为很少有人愿意同海鸟乘风破浪,更难有人能拦住它飞越海空。”

白rap的心悸动了,仿佛一簇花火在夜空怦然炸裂,星火窸窣而下,没入沉静漆黑的海面。刹那,扬起了风波。
浪花不会太大,而是荡漾着,在柔软的心湾撩动。

白rap接下了这部电影,他即将迎接人生第一个别人送给他的面具,伪装成他人既定的角色——那是一个热忱与深沉并行的作家,也是一个浪迹天涯的游子。

进组的第一天,白rap趴在职员表上,仔细地找到了他期待的名字。原著作者,编剧,魏大勋。
也是这一天白rap才知道了魏大勋的笔名,他不知道是不是18℃的空调吹坏了自己的脑子,那天趴在床上他居然没有看到魏大勋的笔名。

飞鸟,多么俗套又直白的名字。然而白rap趴在桌子上想了无数诗词歌赋,也没有想出来更适合魏大勋的名字。

他确实像一只鸟,无畏地飞着,无畏地活着。

白rap以为集中在国内拍摄的时间并不会太长,他很快可以离开长枪短炮的追逐。
事实上他低估了完成一部电影的麻烦程度,才开机五天,白rap已经按耐不住了。
像是起了风浪,他心里的海翻腾着。
数月不见也未有的思念,后知后觉地席卷了白rap躁动的心。

或许是因为听过了飞鸟的歌,以他的视野鸟瞰过他们几天的故事。白rap难以自抑地想象他舒展羽翼,他轻声呼唤自己,用他的名字。
魏大勋在他的文字里,用“勋”来称呼淡季到来的,自己的这位住客。
这感觉就像电影一样,有二三十年前的灰尘感,静谧感,清甜地回荡在脑海挥之不去。

在忙忙碌碌十几天之后,国内的拍摄结束了。
最后一天白rap收工很早,斜阳尚挂在半空。他没有回家,而是不顾形象地坐在了棚外的路沿上,像一个普通的北方小伙。
他看着南飞的候鸟,天已经凉了,它们应该算是启程晚的。

夕沉下,它们落下浅淡而细长的影子,也许还有白羽,只不过在风中便与大地失散,无影无踪了。

“早点回去休息吧白哥,明天凌晨就要出发了。”从棚里出来的女演员,饰演了闯入小岛的大明星。
白rap冲她轻轻笑了笑,牵起嘴角却没能牵动眼神,眼睛还呆呆地望着女演员身后的逐渐灰蒙的天。
夕阳尚未完全落下,天却似乎已经在酝酿一场雨了。

剧组的目的地不是那个落灰的一隅之地,而是东南亚。
白rap可以理解,剧组对于那个信号能不能接到全靠运气的地方的嫌弃,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的失落。

如果出生的地方人们称之为故乡,那么,那个地图上也找不到的地方,是他灵魂的故乡。
此心安处是吾乡。

女演员道别的身影被一束光模糊,一辆山地越野驶入场地。车径直略过白rap,向着场地后面的停车场去了。
白rap的眼神追着车子,并没有看清什么,只是回过神来的时候,女演员已经离开了。

白rap心痒痒的,说不上来的缘由。他不住地张望,但是最终只是活动了一下麻了的脚腕,换了个姿势,继续孤单地坐在那里,看着北边的乌云追逐着一只孤雁,攀上了天际。

云似墨滴入水,晕染开丝丝缕缕,先是少的,很快被水稀释得难见踪迹。
墨一滴一滴,水慢慢黑了。
天阴透了,泥土湿润时特有的腥味盘布在空气里,一珠雨水,以破竹之势,直穿清冷的苍穹,落在了入秋无雨的大地上,浸湿了一珠枯黄的草。

一场秋雨一场寒,雨还没有正真开始,白rap好像就感到了透骨的寒凉。
他打了个冷颤,抬头对着低沉得像是要坠落的天。
闷,这是雨前最直白的宣告,此刻已达到极致,白rap难耐地与千里黄云对峙。
直到细密的雨迷蒙了他的眼。

白rap心里始终绷着一股劲,他不知道这是源自于对谁的不满,又或许只是厌恶生活的嘴脸。

偏又有人要泄他的力气,一把伞,隔绝了视线与天降的雨。打伞的人,俯下身,与白rap视线相缠,用带着梨涡的微笑问候道:“现在是淡季吗?大明星。”

一张纸条,隔断了两束目光,纸上是白敬亭留下的,对于海鸟的天真企图——
“如有空闲回归祖国母亲怀抱,恰逢淡季的话可以勉强做导游”

白rap感觉比自己狂跳的太阳穴更疼的,只可能是自己的眼睛,一眨就流下来一滴水。
可能是秋雨的水痕。

“你来,什么时候我都是淡季。”他说着,握住夹着纸条的手指,指腹似有若无地在手背上打了个转,才把纸条收回到自己的手心。
随后他站起身来,欲盖拟彰地与自己合作的这位编剧先生,进行了一个官方意味十足的握手。
却又似补偿地温柔了目光,给了魏大勋一个只属于白敬亭而不属于白rap的微笑。

魏大勋搓了搓白rap潮乎乎的衣服,宽厚的手掌很有力,似乎把掌心的温热送到衣服里包裹的皮肤上,调笑说:“我以为你只爱骗人家淋雨,没想到你还有自虐模式?”
被嘲笑的人扭头瞪向魏大勋,一把抢过雨伞,突破雨幕冲进了摄影棚,似乎要证明,他只喜欢骗别人淋雨。

当魏大勋跌跌撞撞找到始作俑者的时候,他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并且跟工作人员打好了招呼。
“你跟人家说啥?”
“本人要彻夜不归。”说着,扬起嘴角,眼神闪烁着狡黠的媚劲,像是刚刚化形为人的小狐狸。
此刻,洗去了发胶,脱下了戏服,摘下了假面,站在飞鸟面前的,是他也思念了几个月的白敬亭。

魏大勋张开手臂,即使今天他的背后没有篝火,他的怀抱看起来依然那么热情。
但是白敬亭没有接受,就像那晚一样的以退为进,他拿着手里收好的雨伞戳到魏大勋胸口,渍开一圈水,慢条斯理地说:“谢谢你的伞。”
却不说,谢谢你回来。

TBC.






金黄色的畅销梦 | 目录

旅行作家魏×过气明星白

说好了不会抛弃这篇的虽然过的时间比较长……

由于之间相隔时间较长给它添个目录:)

(01)

(02)

(03)

(04)

(05)

(06)

【魏白|哨向】性恶论

*刑侦

*哨向

*关于本文勋鄜的叨逼叨

*前文戳头像



Chapter07




白敬亭一怔,才觉得自己是急得慌了神。以四区刑警的行动力,怎么可能还放着陈风蹲在塔逍遥自在。
转念一想,陈风去了警局,魏大勋肯定为他忙得焦头烂额。估计是把精神一股脑地倾注到案子上,如果恰如他自己所说,他完全地信任白敬亭,那么他此刻应该不会分神在意白敬亭。


白敬亭站在床前,沉思许久,他终于下定决心。他要赌一把,赌魏大勋根本没有真正对他设防。


白敬亭随即借了辆车,去了魏大勋的住处。虽然两人一直同出入,但是魏大勋还是给了白敬亭一把钥匙。
也许辜负了魏大勋的信任,不过眼下白敬亭没心思在意了。
失去的记忆,黑暗的真相,九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切每一天都折磨白敬亭的精神,每一夜都扰乱白敬亭的梦境。他迫不及待,他渴望真相。
这种迷茫无助,多一日,白敬亭都不想再继续了。


到了家,白敬亭直奔卧室,那个小柜子端端地摆在它的位子上,就像潘多拉的魔盒。可纵使万劫不复,白敬亭也要打开它。
白敬亭掏出一根铁丝,几下就打开了柜子。柜子里,有两个档案袋和一个丝绒小袋子。白敬亭先是拿出了那个黑色的丝绒袋子,打开,袋子里面只有一颗子弹。
子弹通体银白,暗无天日不知多久,终于见到光芒的它挥散亮眼的光。然而这不是普通子弹,又或者说它不算子弹。它更类似麻醉枪里装的针剂。
药物早就注射了,这么些年,残留也不可能了。
白敬亭默默记下了上面刻着的花体“J”的模样,拍了张照,便把它收起来,放回柜子,拿出了两个档案袋。


上面的一个袋子厚一些,里面五花八门什么也有,报纸、结案报告、身份证复印件、公安文件……总之是关于同一个话题——非法向导改造实验。
从九年前的报道开始,据说当年是塔的高层封锁了消息,为了保护涉案受害人。所以白敬亭从来没真的见过当年的报道,直到今天。


颤抖着手拿着报纸,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念出了报道:“十六岁少年精神力深夜爆发,不声不响杀死十七人,哨向群体该何去何从?”
白敬亭知道,这个十六岁少年就是自己,他还知道,那十七个死者,是自己从小喜爱的邻居叔叔阿姨们,还有自己的母亲。


令白敬亭更想不到的,是第二个档案袋的内容。
这个袋子很薄,白敬亭甚至怀疑它是空的。而事实上牛皮纸袋子里只有一张纸,那是一张个人档案表。
在一眼瞥到档案上的名字之后,白敬亭手一抖把纸袋扔在了地上。愣了几秒,他才缓缓蹲下来,俯下身,仔细地盯着档案。
档案的照片上的女孩,黑色的发梢略显凌乱,凝神的黑眸是白敬亭九年来的梦魇。
这九年来,无数次入梦的,就是她。


白敬亭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盯着天花板,过了几分钟,混乱的思绪才像海浪一样涌来。
被怀疑为杀人凶手的陈风,突然找到的梦中女孩,和身份成谜的魏大勋……
他觉得好像是身处一方舞台,周围的人都带上了真假难辨的面具。而自己则身处聚光灯下,刺眼的灯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这种感觉,实在不爽。


抱着小雪鸮,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白敬亭终于缓过劲来,拿手机拍下了档案。
女孩名叫江离,原属陆军东北军区。东北军区服役的全部是能力中上乘的哨兵向导,执行的都是危难苦的任务。
而江离的档案上显示出了她的天赋,觉醒即是一等向导的水平,二十岁出头就达到准特等。让白敬亭在意的是,她在九年前失踪,参与的最后一个任务,正是对于非法向导改造实验的主要嫌疑人的抓捕。


拍完照片,白敬亭奋力压下自己满心的疑问,把文件收回小柜子,准备赶回警局去见陈风,不敢耽搁分毫。
刚到警局,正对上准备去找他的蔡烨。蔡烨一见来人二话不说拉起他往里走,边说着:“哥你回来的太是时候了!老大正审人呢!”


魏大勋坐在审讯室里,应景地拍响了审讯室的桌子,白敬亭眼瞧着雪幕蹿起一米来高,整个审讯室都被风霜覆盖了。
而魏大勋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陈风。陈风阖着眼,十指交叉,面色沉静得像是在参禅,面对魏大勋这副模样不过是不冷不淡地说道:“陈某在塔这些年,比你厉害的哨兵见多了,你连精神体都无法召唤,就不必在这儿跟我使厉害了。要是没有什么直接证据,我手头还有一堆事儿。”


白敬亭推开审讯室的门,低着头进去了,拍拍魏大勋的肩膀,抬头看着陈风,沉默许久,才开口:“那你看看这些证据,够不够直接。”
说罢只把手里装着地形图的物证袋放到了陈风面前,又再次确认魏大勋的状态尚且可控,才退出了审讯室。


没料到刚出来没走出几步远,魏大勋就追上来,一把握住了白敬亭的手腕,阴沉地开口:“你昨天晚上进去到底干什么了?”
“拿报告。”白敬亭退后了一步,却没能如愿把手抽出来,魏大勋握得很紧,几乎是钳住了他的手腕。
“还有呢?”他似乎是咬着牙,问了这一句。
“没了。”白敬亭垂下眼,空余的一只手去剥魏大勋死死握紧的手,却也被控制住,对方低吼道:“不可能!”


霎时风雪像雄鹰展翼一般张开了,在魏大勋的背后,白敬亭觉得似乎有阴影打在自己身上。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抬眼,也没有回答。
“你给我说实话!到底干什么了?!”他瞪大的眼睛里血丝分明,漆黑的眼眸颤抖着,覆上一层冰霜一般,渐渐变成灰色。白敬亭隐约听到了狼的嚎叫声,从远处传来,可是视线所及,只有一个暴怒的如狼的人。
“那你敢不敢说实话,你跟九年前的案子有什么关系?”白敬亭慢慢抬起眼睛来,轻轻地问。


就像被一只手扼住了脖子,魏大勋连额角都暴起青筋,汗珠从乌黑的发丝间落下来。他喉结动了动却没出声,手上泄了几分力,白敬亭却依然难以挣脱。
雪,几乎冻结了整个走廊,就像手术那天,夹着冰砾的风直贯笔直的走廊。
“你不敢说,你是谁,江离是谁,九年前你做了什么,又知道什么,你都不敢说。”白敬亭说着,雪鸮蓦然出现在他的背后,略显阴鸷的兽瞳随着主人的目光一起,紧紧盯着魏大勋。


魏大勋狠狠地抖了一下,白敬亭趁机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盯着魏大勋。魏大勋唇轻颤,握紧了拳,咬了咬牙,才说:“我不是不敢说,是不能说。”
他看起来处于痛苦的隐忍之中,他额角的青筋好像也在脆弱的颤抖,但是他还是稳着声音,说:“会有一天告诉你真相的,但是不能是今天。”


两个人都沉默了,这次倒换白敬亭咬牙了。他日日夜夜汲汲于真相,一天不知就食难下咽,寝难安席。可是偏偏此刻,面对魏大勋,他总是不直觉地相信他,顺从他,就连每时每刻纠缠不休的真相也不那么难耐。
半晌,白敬亭无奈地开口:“我怀疑……陈风跟九年前的案子有关系,跟你之前的失控也有关系,所以我昨晚找了个借口……”
“让他给你注射了药物,来试他是不是拥有改造相关药剂。”魏大勋顿了顿,“是不是?”
白敬亭看着他,动了动下巴算是承认。


下一秒,天昏地暗。
白敬亭疯狂挣扎着从冰冷的雪被中脱身,极高的灰白色苍穹之下压着狂哮的风,风撕扯着这个虚无的世界,折断枯木,把积雪直拽到几十米高。
魏大勋的精神图景。


狼嚎四起,在东西南北的每一个角落回荡,白敬亭抓起身边的雪,攥了个雪球直直地丢到死死盯着自己的哨兵脸上,大骂道:“你他妈干什么?!”
哨兵一声不吭,狼一样一步步靠近,走到与白敬亭鼻尖相抵,才恶狠狠地说:“你既然这么不要命,我就让你体验一下死是什么感觉。”
他按住白敬亭的肩膀把他直接按进雪窝,终年的积雪冷得透骨,与它接触的瞬间就像是尖针钉在了身上。
战栗,从骨缝里向外的每一寸。


白敬亭咬紧嘴唇,脸煞白,眼泪都流不出来,直接结成了脸上的冰霜。痛苦连着呻吟被封在喉咙里,发不出来,颤抖也被哨兵压得死死的。
一动也不能动,一声也不能坑,白敬亭在雪窝里就要崩溃。
哑得无声的嗓子,小心翼翼地,毫无理由地说了一声:“我错了……”
紧接着是一个趔趄,白敬亭发现自己栽倒在魏大勋的怀里,抬起头看向魏大勋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眼角落下来的一滴眼泪。
他居然哭了,原因是被自己的哨兵精神压制。


白敬亭一时说不出自己到底是因为被自己的哨兵精神压制了的愤怒,还是作为向导被哨兵精神压制的羞愧难当,总之一股热血冲上头,白敬亭抬起手结结实实甩了魏大勋一巴掌。
魏大勋躲也没躲,脸也没偏一下,灰色的眼睛就像粘在白敬亭身上,定定地看着他。


当白敬亭不再喘着粗气咬着牙生气,魏大勋才徐徐道:“谁也不能在我眼前伤你,你也不例外。”




TBC.






【魏白|哨向】性恶论


*刑侦

*哨向

*关于本文勋鄜的叨逼叨

*前文戳头像

*我是不是更得忒慢了……








Chapter06



复勘现场,专案组并没有直接去案发现场,痕检已经细致搜查过,店内根本没有打斗痕迹,也几乎没有血液喷溅的痕迹,很可能是经历了细致的打扫。
店外有一摄像头,录像显示陈风走后死者就把卷帘门拉了下来。正门没有再来过人,能进人的只剩小店的一个窗户,窗边没有设置摄像头,也没发现脚印,有没有人进来过无从考证。
而魏大勋的目标,则是寻找凶器。


魏大勋绕到店侧边的窗口,站在窗口底下,抬头度量了一下窗口的高度,如果是男人徒手爬上去应该差不多,但是窗口太窄,成年人又很难进去。
窗口下面是小吃街的垃圾桶和一排下水道,这条小路只有一处光源,就是白敬亭昨晚站的那盏旧灯。
据周围店家反应,只有凌晨一两点各店陆续打烊倾倒垃圾时,这里才会有人。其他时候几乎没有人,目击证人怕是没有可能了。


魏大勋在小路上踱步,目光紧盯着下水道。下水道没有井盖封死,而只是有网格式的盖子,防止有人掉下去。
下水道的其中一个盖子上有一块石头,看样子是谁扔来,砸得金属横格都变了形。石头上系着细绳,放在那特别诡异。
魏大勋戳了戳蔡烨,叫他拍下了石头,随后才跟左右人说:“拉开下水道,下去摸摸有没有可能找到凶器。”
说罢魏大勋左一个右一个拽着身边两个警员往前一推,随后自己开始穿防水靴。


三个人踩在窗下的下水道里,下水道不深,淤泥臭水统共有二三十公分深。但是臭气熏天,本来就不怎么清新的空气被脚步搅动起的臭气熏得更是难耐。
“我们城市的良心够臭的。”魏大勋干咳一声,咬着牙说。
蔡烨拿起小本子,记下魏大勋的话,认真的样子逗得白敬亭一笑:“他这是在抱怨呢,你也记?”蔡烨一歪头,不明所以。


“靠……菜叶儿,别瞎扯了!物证袋!”魏大勋粗暴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动作不停,从腐烂的食物残渣里,抽出一把刀。
这刀说菜刀太长,比装饰的大刀又短,也许是短刀匕首一类的。上面缠绕着丝状物体还沾满泔水。蔡烨瞪大了眼睛,连忙把物证袋拿出来,接住了刀。
刀柄上丝状的似乎是线,延伸到下水道。魏大勋捻了捻,除去了淤泥显出线的本样。魏大勋顺着丝线继续摸索,很快又拎出一把相似的刀。


继续搜证,再没有结果了。
“行,差不多了,送检吧,可能不太好做,但是要尽快。”魏大勋从下水道上来,把手套扔进了垃圾桶。
蔡烨跟另一个警员先回去了,魏大勋留了两人一起,继续勘察现场。


白敬亭跟着魏大勋再一次进入店面,这里被已经封锁起来。魏大勋站在窗边,雪花凝在他指尖。魏大勋精神力还算稳定,倒是白敬亭晕晕乎乎的。
热气翻滚着蝉鸣,热浪包裹下,白敬亭只觉得仿佛小时候被摁倒热水里洗澡的闷和呛人。
说来怪,这九年来白敬亭对自己失去十六岁以前的记忆探寻从来无果,偏偏近来总有记忆的片段浮现。


“小白?你没事儿吧?”魏大勋探手试了试白敬亭的额头,三伏天白敬亭的汗却凉涔涔的。魏大勋轻轻一揽白敬亭的腰,本来是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谁知道白敬亭是一个趔趄,直接趴到了魏大勋怀里。
神经不安地颤动,在白敬亭的耳朵里蝉鸣就像扩音了一般刺耳,魏大勋的话朦朦胧胧的,困意又一次席卷了他。
白敬亭手指揪住魏大勋的衣服,试图撑起身来,结果是徒劳。只好挨在魏大勋身上,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对不起……耽误你们了……”就再次昏睡。


魏大勋只觉得白敬亭脱了力,整个人压到了自己怀里,他揽着白敬亭的手紧了紧,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昨晚本以为这小孩只是累了,现在看来,昨天在塔短暂的分离,这小东西八成是作了什么鬼事儿。
魏大勋低下头,侧脸贴着白敬亭的脸,探得他平稳的呼吸之后虔诚地吻了他的耳尖,才把昏睡的白敬亭抱起来,回到车上。


魏大勋想起昨晚王鸥的话,她说,结合带给白敬亭的很有可能是精神力的极不稳定,后果可能是亢奋,也可能是不振。此间一旦有药物刺激,后果可能会远超出平日。
这一切,都是九年前那一场向导改造实验留下的后遗症。
魏大勋想着,绷紧的手臂上青筋浮现出来,随着他怒气冲冲的心一起跳。悔恨和怒火轮番撕扯他,让他几乎眩晕,满脑子剩的只有一句话——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把白敬亭放到副驾驶,开好了空调,魏大勋又回到现场,坐在空荡荡的店里,理顺现有的证据。
现场被打扫得十分干净,凶手可能是一个心思缜密且行事冷静的人,这样看来,凶器虽然找到却不一定能提供什么线索。
这家店看样子建造的十分仓促,甚至没有在打地基时平整地形,依着小坡建了一个斜着的店。地面略微向南倾,店的南墙下面有一条窄窄的排水缝。不仅如此,这还是幢违建。
是什么样的情况,使得死者李建业仓促或者不走心地置办这么一个小店。
更值得注意的是,调查死者身份时,他们发现死者李建业是M大学生命工程的高材生。
一个学者突然开起了苍蝇馆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来,魏大勋烦躁地摁一下接起来:“怎么了?”
“老大!快回来,重大发现!”蔡烨秃噜一句立马就挂了,魏大勋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知会了现场两个警员一声便开车回警局。


魏大勋拐弯去了塔,把白敬亭交给了王鸥。白敬亭毫无波动的精神力让人看起来就像是昏迷。
“如果……如果他有一天知道一切,你确定他会接受这个结局?”
魏大勋看着王鸥,王鸥扶着昏睡不醒的白敬亭,魏大勋蜷起手指,蹭了蹭白敬亭的脸:“我不会让他知道。”
王鸥冷笑道:“暂且不说小白有多聪明,就算你瞒到底,值得吗?”
魏大勋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只投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坚定而苦涩。


距离案发已经过去12个小时有余,在下水道找到的两把刀终于初步勾勒出嫌疑人的模样。
“老大,你看。”蔡烨递上DNA检测报告,刀刃上检测出死者李建业的DNA,基本证实这刀就是凶器。
清理后的刀上只检测出一些破碎的指纹,为数不多清楚的几个,除了死者本人和被怀疑的陈风,还有一个人——孙煜衡,本市首屈一指的制药企业老总。


“李建业,陈风两个人的指纹在两把刀上均有分布。怪就怪在孙煜衡的指纹也在两边都出现了。”蔡烨分析道,“而且,老大你看……这刀好像是一对。”
魏大勋接过刀,这短刀极其精美,刀锋漆黑,金属光泽深厚阴鸷,刀柄镶嵌着几颗黑色宝石做点缀。打眼一看,便知造价不菲。
“查查这刀什么来头,看着不一般。”魏大勋把刀递给蔡烨,马上去了解剖室。


尸体已经经过解剖,周法医正在整理记录照片。
“老周,怎么样?”
周法医见魏大勋,放下手里的照片,说:“有一个很大的疑点,你看,这两刀均准确命中,一刀切断动脉,一刀正中肾脏,刀法狠准。当然以我们现在怀疑的陈风的学识,他可以完成。”
魏大勋摇摇头,从裤兜里掏出一张被折得小小的纸,展开,指给周法医道:“陈风身体很差,恐怕没这个力气。”
“不仅如此,从我法医的角度看,这根本不是人造成的伤。”


周法医抽出一张纸,画出一个简笔人型,描绘出两刀伤口的走势。两刀均是垂直刺入,并且互相平行,直得像是屠户的铡刀切出来的。
魏大勋接过纸,思索片刻道:“难道是……提前布置了机关?”
周法医拿起两支笔,一块泡沫,笔竖直插在泡沫上,展示给魏大勋道:“应该是这样一个装置,死者仰面躺上去,刀刺破肾脏及周围动脉后,失血而亡。至于充当泡沫作用的底座是什么,机关是谁布置的,就不是我能从死者那得知的了。”


魏大勋沉应一声,掏出手机打给蔡烨询问刀的来历。果不其然,这把刀与几年前一场盛大的拍卖会上,被孙煜衡拍下的一对名品极其相似。
而据孙煜衡的秘书称,孙煜衡与陈风和死者李建业均有旧识,并且,原本收藏在孙煜衡家里的刀则已不翼而飞。
按照魏大勋的设想,杀人是通过布置机关实现的,那么两把刀上应该都有陈风的指纹。
可是两把刀却是都没有,那么,机关出自谁之手?难道是孙煜衡?那又是为什么?又是什么时间?


白敬亭在自己的宿舍醒过来时,外面烈日略西斜,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床头柜上有一张嘱咐他照顾好自己的字条,和他等待的血检。
无论白敬亭愿意接受与否,结果都是眼前的事实——他的血液中检出了新鲜的药物残留。


白敬亭不知道自己如何像行尸走肉般木讷地走到陈风的办公室。
见公室没有人,白敬亭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两个物证袋——这还是从蔡烨那顺来的。
白敬亭知道陈风有一个常年上锁的药剂柜,按说药剂不应该上锁,以防急用时耽误时间。可是这个柜子白敬亭却从没见它开过。
柜子上装了一个密码锁,白敬亭试了陈风的生日和工号尾数都没能打开,索性拿出手机打着光研究。密码锁常年使用的话,难免会磨损,陈风的也不例外。
白敬亭很快发现了1、5、0三个数字有磨损,尤其是1,已经有些模糊。
尽管内心觉得无比讽刺,白敬亭还是输入了他想到的密码——1015。
他自己的生日。


柜子被打开,黑暗的内里,药剂还剩三管,白敬亭把它们收进物证袋。
而药剂底下还压着一张纸。
白敬亭把纸抽出来,观察半晌,白敬亭越看越觉得像是画得案发现场的小店。纸上画着一道中间断开的竖线,缺口处标注着“窗”字。窗中通过一条绳子,一端系着两把插在地上的尖刀,一端系着一个方形物体。
白敬亭立马想到李建业窗底下水道隔断上的石头,那石头上就系着一条绳子,而魏大勋搜到的刀上,也都系着绳子。


白敬亭仿佛浑身的血都凉了,一个不稳摔在了地上。他手撑着地,坐在地上,深深叹出一口气,才把纸折起来,收进物证袋。
只是做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白敬亭却重复了两次,手剧烈地颤抖导致他甚至不能拿纸对准物证袋的开口。
不论如何,这九年,白敬亭已经把陈风当成了亲人。


扶着桌子站起来,白敬亭把物证袋收好,走出办公室。如果他现在照照镜子,他绝对会被自己苍白的脸色吓一跳。
但是他没这个心思,他急着找到陈风的助手询问陈风的去向。
而满面愁容的助手担忧地告诉白敬亭:“陈老师刚被警方传唤去了。”




TBC.






【魏白|哨向】性恶论

*刑侦

*哨向

*关于本文勋鄜的叨逼叨

*前文戳头像

*我每次看见评论都是很久以后……就不回复了……希望小天使们理解我一个还在上课的高三狗qwq



Chapter05




“为什么办案不对我保密?以你的精神力可以做到。”路灯一盏一盏略过,照得白敬亭的脸明明暗暗。
魏大勋摇了摇头,夜色模糊了他的神情:“把你一个人扔我那我不放心,我宁愿带你出现场。再说……”
他沉默了一阵,白敬亭甚至怀疑这段对话已经没头没尾的结束了。他才用一种,极深情,极专注的声音,像话剧主角念白一般地说:“我相信你。”
只几个字,打消了白敬亭再追究魏大勋是觉得他不让人放心,还是他留在那里那些被锁起来的秘密不让人放心的念头,转而剩下被相信的幸福感软软地包裹着向来薄情的心。


不得不佩服四区警队的办事效率。死者店面虽然不大可是乱七八糟小玩意儿极多,从接到报警到整理清楚这些东西,他们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魏大勋翻看着三大盒被物证袋包好的物证,挑挑捡捡很快选出了一小盒,包括死者钱包、收银台的相框、手机之类的物件,把盒子送去痕检科。
白敬亭百无聊赖地看着大家忙忙碌碌,歪着头看着桌上的物证。不料瞥见一小小的芯片似的金属薄片,白敬亭浑身血液都刹那冷了——那是塔的专用追踪器。每一个塔的在编工作人员都有两个,一个微型的植入了后颈,另一个芯片状的,卡在制服内侧的胸口处。


白敬亭不敢耽搁,抓起物证袋,冲上楼去找魏大勋。
“这个!这是塔的东西!”白敬亭把物证袋拎到魏大勋脸前,后者保持着说话时嘴唇微张的模样半天没说出话来。
半晌,魏大勋才皱眉问:“能查吗?是谁的?”
白敬亭点点头,回答道:“我马上去,今晚就能查出来。”
魏大勋明显的犹豫了,他摇了摇头,把手里的东西扔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我陪你去。”


两人急忙赶到塔,白敬亭却没有去人事科,而是直奔最外围的守卫驻军军营。军营的宿舍一楼是军官宿舍,王鸥住在那里。
守卫军与人事科一样,密切掌握着塔每一个研究员的动向。国家驻军不仅为了保护这些高精尖人才,也为了保证这些人才不用能力祸害了老百姓。


时间已经过了午夜,但是白敬亭叩响门后不一会,王鸥就开了门。见门外人显然有些惊讶:“小白?发生什么事情了?”
白敬亭把物证袋递给王鸥,言简意赅道:“为了四区一个案子,鸥姐拜托帮我查一下这是谁的追踪器。”
王鸥接过物证袋,看了一眼白敬亭身后跟着的魏大勋,而被看的人亮出来警官证没再说什么。


王鸥点了点头,把两人让进屋,打开灯,把芯片插进电脑里面。
“是药剂处陈风的,具体行动路线等可能稍微要一会。对了小白,鬼鬼说有东西给你,你可以去里面找她一趟,她今天晚上又在通宵研究什么东西,人在实验室。”
白敬亭应了一声打算叫着魏大勋先去找鬼鬼,却被王鸥拦下来:“魏警官虽然是办案也不好随便进入塔吧,”她眯起眼睛说话的样子就像是她的精神体,那只雪豹,“不要留了话柄才是。”


任是多么迟钝的人也觉出不对劲来,更何况白敬亭向来聪明。想到之前王鸥见到魏大勋时的片刻失态,很容易猜测二人有旧识。
此时王鸥故意有意分开白敬亭和魏大勋两人,想必是有什么私密的话要讲,白敬亭也不找没趣,象征性地嘱咐魏大勋别乱走动,便离开进入塔。


实验室在四层,即使深夜这里也从不寂寞。塔的顶尖研究员几乎都是鬼鬼一样的狂热,研究起来根本不分昼夜。
白敬亭走进实验室就被刺鼻的化学物质熏了个不清,捏着鼻子叫了声鬼鬼。
鬼鬼根本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忙活着喊了一句:“你要的血检分析在我桌子上……自然杂志下面压着好像是……”
白敬亭撇了撇嘴,他敢肯定,自己很难找到那可怜的报告。


报告果不其然已经被当了杯垫,好在字迹尚能看清。白敬亭怀疑魏大勋那天突然爆发强大精神力,击杀狂化哨兵之前受过药物刺激。
不出所料,在那天魏大勋杀死狂化哨兵的时候,血液中的药物含量飚到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这就意味着,有人潜伏在塔,时刻继续着向导改造实验;更可怕的是——这就意味着,白敬亭在长期服用的原本用来平定异常精神力的药物,也许却是毒源。


而白敬亭清楚地记得,那天给魏大勋开药的,就是陈风。


难道网红店的案子跟九年前的事情有关?难道陈风跟向导改造实验有关?
好奇是白敬亭一贯的毛病,更何况这次是这些年来白敬亭第一次有了自己向九年前的真相走进一步的感觉。
可是怎么证实猜测?白敬亭在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白敬亭把血检收进背包,下楼去了药剂处。今晚,陈风当班。
“陈老师?”白敬亭推开配药室的门,里面只开了最里的一盏灯,陈风伏在案头不知在做什么,听见白敬亭的声音抬起头。
灯照着他额前的碎发都白了,老花镜后面的眼睛泛起浑浊。他也老了,可未免太快,白敬亭这样想着。
“怎么了?小白?”陈风低沉的声音恍若隔世。


白敬亭从来不怕怀疑和猜忌,但是他此刻心却揪紧,伴随着呼吸暗暗地疼。陈风这些年一直很照顾他,他每有生病难受的时候,陈风都是除了老师何炅最着急的一个。
白敬亭不愿意怀疑陈风,却不得不怀疑陈风。
“我……头疼,老师您给我打一针镇定吧。”白敬亭说着按了按太阳穴,伸出左臂。


陈风慢慢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直的关节,那动作一顿一顿得,像是僵尸从坟墓里爬出来。白敬亭的右手在身后,随着陈风的动作渐渐攥紧。
“少用精神力,少用,你怎么不听我的话?”陈风埋怨着转到后面,被装药剂的冰柜挡住了身影,只有药剂互相碰撞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汗已经湿透了白敬亭的衣领。


陈风拿着针,踱步走回来,白敬亭上前几步,坐在桌前,把手臂端放在桌上。
陈风扶正了花镜,看着针头,推到注射器,液体溅出几滴,他才坐下,徐徐道:“又疼到不能坚持了吗?最好是坚持一下。”
白敬亭咬唇摇了摇头,陈风见状叹了一口气,把针扎在白敬亭手臂上,把药液推进去。
“好好休息,小子。”陈风拍拍白敬亭的脸,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起身扔掉了注射器,那动作更加蹒跚了几分。


白敬亭跟陈风道了别,没有离开而是再次上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一只注射器,笨手笨脚地抽了自己一管血,分成几个小样瓶。
待针口止血,白敬亭立马拿着血样再次找到鬼鬼,把血样交给她,叮嘱她尽最快速度检验,随后直接把详细血检拍照发给自己。
这一切办完,白敬亭扯了个创可贴盖住自己的伤口,回去找魏大勋。


回到驻军处,白敬亭没有直接打开门,而是敲了敲,顿了一会,才推门进去。
王鸥拿着一本书倚在床头,而魏大勋在床边的凳子上坐着,手里抱着手机在看照片,看样子是现场。
“路线图拿到了?”白敬亭问,魏大勋从身侧拿起几张纸冲白敬亭晃了晃,“那走吧?”
“嗯。”魏大勋点头起身,转身冲王鸥点了下头,王鸥也微微颔首,白敬亭向王鸥再三道谢,两人才一道离开。


“怎么样,陈风去过现场吗?”
魏大勋开着车点点头,说:“当晚七点多去过,呆了半个来小时。”
白敬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索性什么也不说,闭上眼睛偏过头。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白敬亭感觉自己头痛欲裂,雪鸮在精神图景上下翻飞,仿佛极度不安。


当天亮起来白敬亭才悠悠转醒,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更不敢纠结自己是怎么躺到警局的休息室里。
没有头痛欲裂,也没有梦,白敬亭安安稳稳地睡到了天亮,身上只盖着一件风衣。
白敬亭抱着衣服走出休息室,整个这一层没有人,白敬亭走到面前的栏杆边,这里可以看到一楼大厅,专案组正在开会。


屏幕上投影着照片,魏大勋一手拿着文件夹,一手拿着翻页笔控制PPT。
“本案受害人李建业,男,44岁,网红店老板。社会关系简单,据周围商贩反应此人有时暴躁,但是因为几乎不与人接触,所以目前没有发现其有什么仇人。据报案人称,自己是死者常客,昨晚与朋友去吃饭,见其卷帘门开了一条缝没锁,就擅自拉开了,发现死者已经死亡。据法医鉴定,死亡时间在昨晚八点到九点之间。身中两刀,均属致命伤。本案情节恶劣,手法残忍,消息传播极快,我还是那句话,48小时限时破案,案子不破谁也别想休息!”
魏大勋垂下手,眉眼坚毅,下颚线棱角分明,在朝阳的光芒之中,他尤其亮眼。
白敬亭趴在栏杆上看着他,风衣垫在下巴底下。风衣上有哨兵的风雪气息,白敬亭低头嗅了嗅,凉意从鼻尖蔓延。


白敬亭把风衣挂回休息室,下了楼,魏大勋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复勘现场。
专案组的人都躲得远远的,就连平时最粘魏大勋的蔡烨也不敢走进。白敬亭还没走过去,就看见魏大勋脚底下的地砖结了一层冰花,难怪别人都躲着他。
白敬亭伸手按在魏大勋额头上,闭上眼睛进入他的精神图景,在暴风雪中找到衣衫褴褛的哨兵,给了他一个温柔的拥抱。
雪鸮飞入层云,驱散了风雪,哨兵抬手虚环住白敬亭,把头搁在白敬亭的颈窝。
天,随着哨兵的动作放晴了。


白敬亭睁开眼睛,看着魏大勋嘴角带着倦意的微笑,冷气褪去了不少,魏大勋周身的压迫感也减弱了。
白敬亭能感觉到,他们俩越来越默契了,自己已经可以很好地控制魏大勋的精神力了。
蔡烨小心翼翼地猫近一点,伸长手放下一张搜查令,大概是忽然发现气压不再低得骇人,惊异地喊了一句:“白哥你好厉害!”
白敬亭一懵,低下头说:“没什么……”


魏大勋嗤笑一声,在蔡烨头顶上敲了一下。
白敬亭一歪头躲开魏大勋接连而来的手,酷酷地撅了撅嘴。魏大勋无所谓地笑了笑,只说:“出发吧。”
“复勘现场。”




TBC.









【魏白】竟轮回

山神白×军阀魏

*又名感性猜测为什么山花第一次合作就火花迸射

*休假一天激情作案

*理科生水平的文言&地理

*沉迷镇魂走火入魔也许雷同我跪下认错






传言东南,有一青山,钟灵毓秀,名曰敬亭。此山名扬天下,缘山中有神也。敬亭山神悲悯博爱,庇佑一方百姓,常免水、旱、病虫之灾。

山神庇佑方圆千百余里,每隔百年,此间必出一守山之人,唯有此人,可一睹山神真容。

自第一位守山人二千年前初现,往后的守山人便恪守守护敬亭山之职,与山神同出入。百姓相信,若守山人三百年不现,则山神昏睡,庇佑退失,大难将临。



丁酉正月朔,魏大勋率领军队占领敬亭山南三十城邑。此时,天下动乱,军阀混战。而守山人偏是整三百年未现身,百姓可谓人心惶惶。

进城,天青烟雨色,细雨如冷针刺骨,竟是叫魏大勋一个北方人难以忍受这淮南之寒。他握紧缰绳,胯下一匹纯黑战马,昂头阔步,踏在青石板砖的城道之上。

魏大勋选此城驻扎精锐五千,城北倚着敬亭山,城南临着浩浩汤汤一条河。正是右倍山陵,左前水泽的兵法致合之地。

城中百姓多半只把窗开一缝,怯生生地打量进城这位年轻帅将。白墙黑瓦被战火覆上一层灰蒙蒙的死气,绕是终日的雨也洗不去。



魏大勋忽见道前站着一个小孩,长发干枯,小脸蜡黄,薄唇煞白。个子不若马腿高,小腿也不比马腿粗。

他颤巍巍举起手里的破碗,指甲都是灰褐色的。

魏大勋下马,走向那个孩子,周遭一片死寂,连呼吸声也不闻,只听得渐渐大了的雨敲打着青砖。



“儿啊——”凄厉一声哭喊振动全城,死一般的城急促地呼吸起来,一个女人从巷子里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魏大勋面前。她的木发髻掉了,和孩子一样干枯的,枯藤样的长发扫过魏大勋军靴的前端。扫去泥点,皮靴硬得发亮。

“孩子还小,太饿了,大人您大恩大德,请您饶他一命……饶他一命……”女人不听重复,每说一次,头就重重扣在石板上。

魏大勋俯身把女人拉起来,伸手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回头招手,副官上前一步,站着魏大勋身侧,颔首听令。

“把那个老东西藏的粮草都给我翻出来,”魏大勋扬首,上马,马鞭朝天一甩狠狠撕裂死沉的空气,啪得一声脆响抽在地上,朗声道:“明日寅时!开仓放粮!到者有份!”



此话一出,如投石入水,荡起千层浪头。百姓接连开门上街,争相扣首,大喊谢恩。空荡的街道一时比肩接踵,魏大勋瞧着,暗叹一声。挥手退散百姓,骑马向城中去。

可怜百姓生不逢时,生不如狗彘之畜。



翌日,魏大勋守诺放粮,三口之家分得几石粮食,多少能挨过严冬。待百姓散尽,魏大勋才独自整顿了行装,出城向北。

百姓无不言敬亭山神之事,哪怕是为安抚百姓之心,魏大勋也不得不走一趟。纵是百般不信,魏大勋还是愿意为一城百姓去拜一拜这敬亭山神。

云雾缭绕之间,敬亭山色黛青,不算巍峨却足够威严。立于城北颇有镇守之势。

但愿你敬亭山神是心明眼亮,济世莫要犹豫。魏大勋如是想着,将马拴在百姓说道的地方,独自走最后一段泥泞小路。



山神庙设于山巅,往上的路蔓生杂草。雨自昨日下个不停,山中更是湿气重,眼前散不去的水珠迷蒙了视野。

庙门脱了色,门环亦锈得厉害。魏大勋抬手推门,吱吱呀呀地声音伴随他的身影,缓步踱进庙中。

桌上摆着五谷,冬祭才过,庙里打扫得干净。魏大勋拿起一束香,划着火柴点燃香,拜了三拜,插进香炉。

冬日山中少风,万籁俱寂,而香顶升起来的烟,袅袅向北,向庙后飘去。魏大勋听说了,庙后是前年古树,道是女娲娘娘弃下的一枝梧桐,是山神的居所。

难道这山中竟真的有神明?



魏大勋随烟而去,庙后荆棘丛生,似一盏屏风挡住去路。再极目,便是一棵参天古树,枝桠舒展,亭亭如盖。

魏大勋规规矩矩地跪下,拱手,道:“在下为一城生灵求庇佑,望山神怜一方百姓。”话音落,向神树磕头。

尚未起身,直觉天地倒转,星月东落,大河东回。

再睁眼,身后无庙,眼前也不见荆棘。却是一少年人习剑树下,古树不似方才见得粗壮,反是略显纤细。

少年与魏大勋生得一模一样,只是一身布衣古装罢了。

少年英姿飒爽,剑舞得生风,陡然而出落叶也尽斩。转身刺出,剑正刺在树腰。

正是此时,一道青绿光芒闪耀,恰似春江只上阳光流转,又如夏日青叶悠悠摇摆,树下陡然多了一人。这人眼眸墨绿,长发如新研的墨,肤如凝脂,眼光流转,倒是标准的美人胚子。

“竖子何人?胆敢在我面前造次?!”美人厉声道。

少年瞪起眼睛,毫无惧色道:“吾乃左将军之子,习剑于此!”

美人一歪头,稍眯眼眸,朱色丹唇轻抿起,微笑。伸手挑起少年的下巴,摆出睥睨之态,哂笑道:“将军之子?我可不知将军。”他展开闲着那只手,“我乃敬亭山主,这山都是我的。轮得到你神气?竖子姓甚名谁?”

少年从脸颊红到耳尖,支支吾吾道:“在下姓魏,名大勋,字……”

敬亭山主一摆手,长袖扫过少年绯红的鼻尖,竹叶香萦绕不散,他懒懒倚在树边,恣意道:“麻烦,我就叫你‘勋’吧。”



少年握紧手里的剑柄,脸红得好像冒烟。木讷地点点头,小心地打量着眼前的美人。

“现在是什么世道?”敬亭山主打坐在树下,睫毛随风好像也能飘动。

“昌平盛世!”少年掷地有声道,敬亭山主轻笑,摇摇头轻蔑道:“盛世有何可喜?不过是杀了够多的非议之人,往后也将倾覆。兴亡交替,愚民。”

少年蹙眉,运力将剑插着地上,嚷道:“君臣之义不废,天不降灾,我盛世怎会倾覆?何况,饶是天降灾祸,还有我呢!”

敬亭山主轻叹:“你又算什么?”

“我是将来的将军,我会守护我的百姓!”少年插着腰,神气地说。



敬亭山主不再说话,仿佛进入无我之境。少年便习剑,二人不说话,却自在逍遥。

只见周遭景象春夏秋冬轮转不停,二人恬静如初。沉静之间少年出落成高大的男子,束起黑发,披上了战甲,辞别了敬亭山主。

往后季节不住流转,敬亭山主漠然置之。打坐在树下,如等待什么。



肃杀之气忽起之时,敬亭山主缓缓睁开眼睛。他墨绿色的眼眸依旧纯清,而他面对的却已是独当一面的将才。

将军横刀立马,在山主面前却依旧像个少年,撒娇似的轻轻拥抱青衣美人。山主抚摸将军侧脸一道横疤。

“我要出征北境了,不知以后能否见你。”将军回握住山主的手,温润的手感就像是握了一块好玉。

“去了,你就不可能回来。君王要灭口,你难道看不出?”山主嗔视将军,从未皱过的眉毛揪在一起。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臣之义不可废。但愿百姓安康,某死而无憾。”将军掷地有声,一如当年立剑树前一般豪迈。

山主摇着头,落下一滴清泪:“愚昧!蠢到令人升敬。”



将军笑而不言,山主倏然捧住将军的脸,印了一个深深的吻。清光缭绕间,将军又红了脸,一如当年。

山主抽出将军的佩剑,砍断了神树左枝,枝断刹那,山主身上散出无数光束,聚于枝上。山主颤抖着,将树枝化为一片叶,送到将军脸前。

叶子一闪,融进将军眼中。



山主面色苍白,凄然道:“我散自己一魂一魄,化作神叶赋予你。往后任你是渡忘川河,还是过黄泉路,我都能找到你。而你,只有你这双神叶的眼睛,能见到我。”

说罢朔风骤起,山主化作一团梧桐叶,飞散山间。

将军望着,泪流不止,却终是把所有哀叹压回心里。上马离开了。



这一去,便真的再没有回来。




魏大勋醒了,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已经被泪浸湿。

他睁开眼睛,发觉自己枕在一青衣人腿上,抬眼便是那人绝美的容颜,正闭目打坐。

魏大勋忙起身,望向那人,青衣加身,墨发如洗,朱色丹唇,这不是敬亭山主又是何人?

“白……”魏大勋脱口而出那名字,泪水随即难耐地涌出来。像是千万心绪都压过来,魏大勋一时间头昏脑涨,竟连喘息都难。



山主睁开眼睛,是那双眼睛,就像敬亭山一般威严,唯独望向魏大勋的时候,道不出的亲昵。

山主嗔怪:“轮回路走了这些遭,你怎么偏就忘不了这个破名字。”

魏大勋不知道山主的意思,只是一把抱住山主,竟不自己地呜咽起来。心似刀剜,好似要把千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每次都哭,小子你能不能有一回笑笑?”山主拍着魏大勋的后背,魏大勋只是收紧了手臂。多余的他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发癔症一般地想把山主揉碎在自己怀抱之中。



魏大勋小心的亲吻山主的耳尖,事实上他想要吻遍敬亭山每一片叶。

回忆仅剩方才一梦而已,而深情经历千年只愈积愈深,铸成了魏大勋整颗心,跳动于胸腔。

魏大勋看着山主,就宛若时间不复前进。他不自知看了多久,最终沉睡。



梦里他站在幽黑的路上,随着鬼差慢慢地走,从两汉走到魏晋,走过了盛世乱世,走过了唐宋元明。

他一直走,一直走,过一段路,就会有一阵子,他可以见到光明,柔暖的光芒之间,他能依稀见得山主的身影。

恍惚似乎也能听见些话语,每一世他都辗转见到山主。两人之间有交错复杂的因果线,他知道那是神叶连起来的。他带着山主一魂一魄。

无论他着汉服还是衣唐装,山主总是一身青衣,柔声道:“吾乃敬亭山主,名曰敬亭。”

唯独有一世,那时候魏大勋还是个没束发的小孩子,傻里傻气地问道:“哥哥,敬亭好难写,你这么白,我能叫你白白么?”

魏大勋被自己的傻气逗得一笑,身边的鬼差瞥他一眼,将他推出了小路。



魏大勋坠入黑暗,他恍然,原来根本不是守山人世代而出。所谓百年,只是自己的轮回罢了。能见山神的,天地间从来就只有一个魏大勋而已。



刺眼的光晃醒了魏大勋,他猛地起身,环顾四周不见神树,不见山主。

“山主?!”魏大勋大喊一声,不见山主现身,只喊来了副官和城中各族族长。

各族族长均是德高望重之君子,多是黄发之人。领头的一位拱手拜,身后几人亦相随。几人同声道:“拜见守山人大人。”

魏大勋扶起几人,问副官:“我怎么回来的?”副官恭敬回答:“昨日子时还不见您回来,属下便去寻,在山神庙寻得大帅……只见您周身圣光环绕,便私自知会了各族长老,望您赎罪。”

魏大勋赦免副官,与几人道:“我还得再上山一趟,诸位……”

“大人……”方才领头的老人打断了他,老人缓缓跪下,几人随着跪下,“请您与山神…救救我们的族人……”

魏大勋不明,看向副官,副官面露苦涩,扬手以示请魏大勋同他外出。

才出了屋子,就听见隐约的哭喊声。魏大勋加快步伐,冲向阁楼,被眼前景象震惊。



大雨瓢泼,城中积水足有一尺深,城中尽是无家可归的百姓。一长老泪泣道:“粗略计数,城南百姓,昨夜就死伤数十人。”

魏大勋握着栏杆的手颤抖着暴起青筋,半晌才哑声言:“莫不是城南的河堤……”

副官身后几位长老已经掩面而泣,副官悲痛确认:“河堤决了……雨若不停,不用两个时辰,就能漫过全城。且不说洪水杀人,光百姓才种下的庄稼都完了,也能废了这城。”



哭声振动城楼,新鬼烦冤,旧鬼哀嚎,洪水正从城南慢慢逼近。百姓无助的哭喊着,向北逃窜。

而再往北,便是另一个军阀的割据之地。且不说他们未必接受这些百姓,就是接了,没了庄稼百姓一样是饿死。

魏大勋沉思顷刻,道:“备马,我欲再登敬亭山。”



魏大勋匆忙赶到神树下时,山主背手面北而立。神树下并无雨水,山主沉着,似神树般亭亭而立。

“山主……”魏大勋轻唤山主,却如何说不出往下的话,他总暗中觉得,此事难成。

“此为天意。”山主声音缥缈,仿佛千里之外而来,透着烟雨湿冷气。

“神也不能奈何吗?”魏大勋上前一步,山主回首怒斥道:“愚人!何苦与天作对!”



魏大勋把山主揽进怀里,山主的身体在怒气中微微发颤。魏大勋之间探入山主长发间,深吸一口气,捕获空气中氤氲着竹叶香气。

魏大勋宁愿了却凡尘烦事,只与山主相拥隐匿神树之下,然而他终于轻声言:“我没读过书,但是我娘从小就告诉我,受光于庭见一户,受光于天下照四方。如今,我既占有一方,就将保有一方。山主美名悲悯,难道忍心见生灵涂炭?”

山主挣开魏大勋,退后一步转身向北,缓缓道:“害死生灵的是贪欲,非天,非你,非我,又何必管闲事?何况……自当年抽离一魂一魄,我便不复为神了。不过是一树灵,为守你意愿,护佑一方,哪里来的本事与天作对!”

“如何能还你魂魄?”



山主闻言转头,他波澜不惊的墨绿色眼眸瞪得显出红色,豆大一滴泪倏然滑落。山主怒而甩手,击落了神树满树青叶,敬亭山随之震颤,云雾尽裂,魏大勋仿佛听到万年的山水沉重的吼声。

而他只上前,捧起山主白皙的脸,吻去了泪痕。山主泪如清泉,滋润着清甜的味道,这泪里,魏大勋反倒尝出了千年的苦涩。



山主散尽一魂一魄换来的,怕是被负的结局,少年将身许天下,又以何许山主?

但愿往生,了却神叶强加的神格,少年不必兼济天下,只与山主独善其身。



山主终于是痴笑一声:“便如你所愿吧。”

冰冷的指尖拂过魏大勋的眼前,魏大勋只觉痛如五脏六腑具裂,蚁群蚀骨,神魂具碎。

视野叫血红色模糊,而仍见得一片金色叶片跃然于山主手中,山主对他道:“既然再难寻你,那我便陪你,渡竟轮回。”

话音落,叶片融入山主眉心,他黑发飘然。即使气息奄奄,魏大勋也依旧赋予山主一笑。那仙风道骨集于少年之身便是山主,山主如敬亭,绝美天下。



神树枝叶瞬生,顶天而立,柔光环绕于山主身边。山主牵起魏大勋的手,蚀骨的痛立刻消散了大半,恍若于江南竹林安睡整夜,惝恍舒畅。

山主明眸,他眼里抵过名山大川,他眼里抵过爱恨情仇,他静谧无言,他热忱无忌。

他是天地间的神明,而守山的人,又何德何能呢?

魏大勋如此想——他便是捡了天地间最大的便宜。此身如愿许予天下,那便只有此心,无须保留全呈给你。

神树化作丝缕云雾,带着一山之主与守山少年,飞升天际。继而雨停日晛,河水东流,一城得安。



城中百姓奔走相告,但言山神显灵,对山叩谢,自此祭祀更盛,却再无人见过山神,守山人亦再不现世。



山神终随唯物主义化作了封建迷信。



而敬亭山主与守山少年一同走入了轮回,在奈何桥头喝了孟婆汤,活了千年的山主竟是以踏入轮回为结局。

在记忆消失殆尽之前,山主躺在少年怀里,少年抚摸着山主长发,趴在耳边说:“往后,换我找你。”

山主觉得好笑,喝了孟婆汤谁还记得谁呢?谈何找。虽然如此,山主还是点了点头,在少年嘴角吻了一下。



百年之后,少年先生于北方,山主四年后而至。两个人都成了小小少年,在远隔千里的两地成长。他们已经看不见,两个人之间纠缠不休的,绵密的因果线。

然而再次初见的时候,已经名为白敬亭的山主,和仍然名为魏大勋的少年,紧紧相拥,深深相依。

魏大勋告诉白敬亭:“我找到你了。”



也说不清缘由,只是知道这世上总有一人,他就是能让你一见如故。





END.







【魏白|哨向】性恶论

*刑侦

*哨向

*关于本文勋鄜的叨逼叨


*前文戳头像


*我每次看见评论都是很久以后……就不回复了……希望小天使们理解我一个还在上课的高三狗qwq





第二章:无罪之证



Chapter04





陪魏大勋在塔进行了一系列镇定安抚治疗之后,白敬亭不由分说地住到了魏大勋家里,这让魏大勋意外。
白敬亭只是觉得无论是作为一个跟踪研究的学者,还是作为一个哨兵的向导,他都有理由关照这个状态混乱的哨兵。不过连白敬亭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见了魏大勋,自己厌生的毛病也改了。


魏大勋家里说不上干净整洁,井井有条,但是对于一个从事刑警这种特殊性质的工作的单身,男性,哨兵而言,确实算得上是五星级的整齐了。至少冰箱里放的都是吃的,床上也没扔着袜子,鞋都摆在鞋柜边上,地上也没有不明障碍。
最重要的是,魏大勋家居然有锅有灶台有食材。已经下载好了某团,某饿的白敬亭只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


魏大勋扯掉自己的床单,又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床单被罩,一边换着一边道:“你睡这儿。”
“那多不好意思。”白敬亭指尖挑着自己脑后的头发,卷起来又放开的往复着,掩饰自己的一点害羞。
魏大勋没回答,大有一副专注于铺好床单事业的模样。铺好床单,拽着刚把被子塞进去的被罩,冲着白敬亭吩咐:“搭把手,拽住下面两个角。”白敬亭闻言把靠近自己的两个角紧紧攥进手心,魏大勋站在床头,把被子抻平,嘴里还不停念叨开了:“就你那小身板,就别跟我整有的没的瞎客气了,一晚不睡床第二天能起得来?”柔软的被子随着魏大勋抻被子的动作散发着家里橱子制造的特别的霉味。
白敬亭想了想上一次这样站在床尾,还伴随着母亲絮絮叨叨的数落,说得是怎么考试总是解不完数学题。


白敬亭抿起嘴来轻轻笑了笑,魏大勋从床上一跃下来,一手扶着白敬亭肩,说:“小朋友别一天到晚皱着眉头,多笑笑,笑笑多好看呐。”
说来奇怪,魏大勋说这话虽然扬着嘴角,可整张脸上也看不出笑意来,嘴角的梨涡都让人尝着发苦。这话说得不带一点玩笑的意味,倒是沉着神情,特别的认真。而且魏大勋就像笃定了这话要不到回答,说完就出去了,进了厨房准备两个人的晚饭。


白敬亭被留在了房间里,或者说他不愿出去。这间房子不大,也就是四五十平,除了卧室,厨卫,就是一个融合了客厅餐厅门厅的小空间。能最大程度满足白敬亭藏自己一个人的习惯的,也就是选择留在卧室了。
魏大勋先前并没有料到白敬亭会这样坚决地要跟自己回来,因而只是进了屋才草草收拾了下屋子,他把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锁到了小书架上的一个橱子里面。橱子上了锁,白敬亭只绕着圈地搜寻漏网之鱼。


既然知道魏大勋与九年前的案子有关系,白敬亭就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至少他要先查清魏大勋的身份。
转悠半天见无漏可捡,白敬亭从自己的腰带里抽出一根极细的探针形状的金属条,左右打量了一下橱子的锁,刚找准了下手的空隙。
“小白?吃饭吧。”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白敬亭刚抬起来的手顿在原地,片刻纠结之后悻悻地放下手应了一句:“来了。”


晚饭有粥有馒头有青油油的绿叶蔬菜,有烟火气,有暖意。两人对坐,也没太多话,偶尔的声音也是有一岔没一茬的随意。
晚饭后在魏大勋的建议下,两个人一起溜达着去了离住处不远的超市。两个人挑挑拣拣,有肉菜水果有日常用具,也有零食饮料。
不知不觉就装满了两个袋子,于是两人一人一个袋子,拎在手里,魏大勋轻扬着嘴角:“回家吧。”
回家,对白敬亭而言已经陌生的一句话,此刻一下子落在最柔软的心窝里面。有家有归属之处,简单平常的幸福,的确也不错。


回到小窝,收拾妥当东西,白敬亭瘫倒沙发上,抱着电脑,蜷起来整理这两天收集的数据。魏大勋状态波动大得很奇怪,更不可思议的是,他除精神力以外的各项指标都平稳得不得了。就好像精神力是独立于他存在似的。
结合魏大勋无法完全操控自己精神力的现象,再加之魏大勋血液里检出的用于改造向导的药物,可以很容易得出猜测——一切异常都来源于,魏大勋曾经接受过与白敬亭一样的向导改造,结果大抵是失败。


“喝点水。”白敬亭没有停止思考,接过魏大勋递过来的杯子,酸甜清香的果汁蔓延整个口腔,白敬亭把杯子拿远了点,看看杯子里的液体。晶莹剔透的朱红色的果汁,沁着撩人的果香,是山楂。
白敬亭又抿了一口,凉凉的果汁从舌尖滑过喉咙,一直沁润了心脾。好像在哪里尝过,就像对家的追忆一样,这个清甜的味道让白敬亭心尖为之颤抖了一下。
“好喝吗?”魏大勋坐在白敬亭身边,大剌剌地把脚搭在茶几的桌角,歪着头望着白敬亭。白敬亭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像不这样就不足以晃出他心里细密的愁绪一样。


魏大勋笑起来,白敬亭不知道他怎么就这么爱笑,不知道这操蛋的生活到底有什么值得笑对的。
可是魏大勋就是笑了,而且总是在笑,好像天塌下来,他也能顶住,然后笑着摸摸支离破碎的白云,告诉它:“没事儿,甭怕。”
在灯光缱绻之下,魏大勋伸手摸了摸白敬亭脑后的头发,把他本来就打卷的头发揉得更乱,又一丝一丝按平了,抚顺了。白敬亭企图从那墨色的眼眸里搜寻踪迹,以证明自己奇怪的想法——就好像曾经在哪里相见,就好像早就心有灵犀。


那一晚白敬亭又做了他做过很多次的梦,黑色碎发的女孩站在云端很远的地方,朦胧的泪眼欲言又止的咬紧嘴唇。
从接受改造之后,白敬亭就无休止地做这个梦,尤其是大量使用精神力之后,就一定会梦到这个女孩。
也许这个女孩是精神力原本的主人。


接下来半个多月,平淡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渐渐就冲淡了一些奇怪的想法。白敬亭还是每天专心研究大串的数据,魏大勋也还是明天专心饲养他大批的猫犬。
没错,猫犬。
纵使四区案子相对多了点,但是真的能需要魏大勋和他手底下几个精干警员处理的案子还是少之又少。空闲的时间,这个哨兵最大的爱好就是养动物。
可以说魏大勋不一定能认识四区所有人,却可以把四区所有猫狗认识个七七八八。仗着他哨兵身份带给他的天然的与动物相处的能力,魏大勋跟猫爷狗哥保持着良好关系,关键时候一声招呼,街头巷尾,都能钻出魏大勋安插的“便衣民警”来。
午饭时间这些非在编公务员们也都来警局蹭饭,好在警局人多每天剩的汤菜米饭都不少,养活这些小警员倒也够。


那些猫里面,最好看的一只是只双瞳异色的波斯猫,那猫雪白,唯有后背一线银丝一直蔓延到尾尖晕开一团银灰色。魏大勋说那猫也叫小白,白敬亭实在不太乐意追究这名字是真的还是即兴起来气他的。
总之是过了好些天个吸猫撸狗,混吃等死的清闲日子,在一天夜里,案子来了。


白敬亭跟在魏大勋身后到达案发现场的时候,魏大勋把白敬亭挡在外面,本以为魏大勋是要退散无关人员,他却说:“做好心理准备。”
说罢拉起警戒线来,现钻进去,侧身提着警戒线等白敬亭。
白敬亭弯腰钻进警戒线之内,浓重的腥臭味冲鼻而来。白敬亭屏着呼吸往里一瞥,小店白瓷砖上的血漫溢散开,黑缝隙里填满了暗红色的液体。


那一眼一股子恶心涌到喉咙,白敬亭心一横使了狠劲把恶心劲压下去。
魏大勋已经到了尸体边上,带好了手套口罩。蔡烨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拿着夹子随时记录。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法医到了!”
人群破开一个缺口,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不一会,他就把鞋套手套口罩就穿戴整齐,径直走向尸体,只低声跟魏大勋交谈几句。魏大勋随即起身让开尸体身侧的位置,男人蹲下来,把面朝下的尸体翻了过来。


方才看尸体后腰的伤口更明显,但是正面的血肉也已经模糊了,淌出来的血也有些凝结了。不知道是多长的刀又使了多大的力气,才能造成这么吓人的伤。
“怎么样,老周?”
“两刀,都是从背后捅的,这回确实是利器伤没错了。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仨小时。应该是夜市上人还没多起来的时候,八点左右吧。”


“自杀他杀有数了吗?”
“单从我法医角度看…还很难说。不过,你得注意一下,这个血好像稀释过,里面有水似的。”
魏大勋点点头,回头对蔡烨和另一个干警道:“菜叶儿,记好,然后立案。你去调查人际关系,明天早上六点之前我要看到。排查要细要准。小刘,联系家属我们好安排解剖。”


魏大勋招呼过所有在场的警员,板着脸,严肃道:“这家店是网红苍蝇馆,客流量大,这一下子估计已经传疯了。为了减少社会恐慌,必须限时破案,越快越好,案子不破谁也别想睡觉!听明白了吗?!”
“是!”年轻气盛的警员们立刻投入工作中。


白敬亭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的平板,静静地站在小店门口的旧白炽灯下面,整个画面呈现出一幅破败的美感。
魏大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哨兵的精神力和熟悉的雪花包裹了白敬亭紧绷的神经,使因为缺乏安全感而紧张的人慢慢放松下来。
魏大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揽过白敬亭来,说:“先回警局。”


“为什么办案不对我保密?以你的精神力可以做到。”路灯一盏一盏略过,照得白敬亭的脸明明暗暗。
魏大勋摇了摇头,夜色模糊了他的神情:“把你一个人扔我那我不放心,我宁愿带你出现场。再说……”
他沉默了一阵,白敬亭甚至怀疑这段对话已经没头没尾的结束了。他才用一种,极深情,极专注的声音,像话剧主角念白一般地说:“我相信你。”





TBC.




【魏白|哨向】性恶论

*刑侦

*哨向

*关于本文勋鄜的叨逼叨


*前文戳头像




Chapter03







“魏大勋!”白敬亭抓住魏大勋的手腕,而此刻哨兵正木讷地盯着安悦背后光秃秃的墙壁。湿冷的触感霎时与掌心相接,白敬亭赶忙收手,顺势望去,魏大勋挽起的衬衫袖子下面露出的小臂都被冰霜布满。
“魏大勋!”雪鸮随着主人的呼喊强行冲进了雪原,白敬亭放眼周围,雪原上空的晴天不再,黑云压着枯枝,雪鸮奋力鸣叫风雪却不再顺从,像着了魔的疯狗,左右撕扯。风雪狠狠地击向白敬亭把他掀翻在地,几乎同时,大雪像海浪一样吞没了他,他的世界陷入一片漆黑的死寂。
在黑暗中他却看清,那黑云压倒的哪里是枯木,那是一副巨大的驯鹿白骨。

白敬亭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经老高,躺在魏大勋办公桌旁边的一个躺椅上,身上还盖着件警服。扒着办公桌的边白敬亭才勉强起来,头针扎一样疼,像是一窝蜜蜂在里面嗡嗡地飞。
雪鸮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羽毛都没了光彩。


白敬亭正左顾右盼寻找熟悉的身影,魏大勋就像心灵感应一样及时出现,他看起来也不好眼里爬满了血丝,嘴唇上干裂的伤口透着血丝。两个人眼对眼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样?”最后还是白敬亭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硬着头皮打破了尴尬。
“撂了。”魏大勋把手里的东西扔在桌子上,单手揉着眉弓,白敬亭可以感觉到他依然混乱的精神力。


“那正好,跟我回塔一趟,”白敬亭撑着椅子把手站起来,“我觉得你急需整顿一下你的精神力。”
魏大勋没说什么,上前一步伸手把白敬亭翻起来的衣角摆平,又抚平了白敬亭前额翘起来的碎发。魏大勋放下手,才不慌不忙轻轻点点头,他眼睛微阖着显得有些慵懒,嘴角挂着浅浅的梨涡,阳光晕染他的侧脸,此刻沉静而又温驯。
白敬亭舔了下自己的下唇,转身收拾起自己的电脑,先向外走出去。一切平静得就像是重复过无数次的默契。
魏大勋依然一言不发,乖乖地跟在白敬亭身后。


塔是一如往日的繁忙,白敬亭把魏大勋交给鬼鬼之后急忙去了何炅的办公室。
“老师,您找我什么事?血检有什么问题吗?”
何炅见白敬亭,放下手里的书,从桌子上的档案夹里冲出几张纸,是魏大勋的血检报告。白敬亭接过报告,目光瞬间被红笔圈出的一栏数据吸引,惊讶道:“哨兵血液中怎么会检出向导素?”
何炅点点头,又递给白敬亭另一张纸,说:“我也奇怪,所以我对比了你俩的血样。”


第二张纸上列着一个表格,是白敬亭和魏大勋两人各项数据的对比,白敬亭飞快地略过满眼的数字,停在表格底端。哑生半晌,白敬亭才垂下手,木然地得出结论:“他也被注射过那种药……”
“他到底什么来历?”白敬亭向何炅提出疑问,后者却只是摇了摇头:“他的身份牵扯军方机密,还没到解密期,我不能随意告诉你。不过……”何炅抬眼与白敬亭视线交错,“他确实跟九年前的案子有关。”


离开何炅的办公室白敬亭心思重重,九年前,他曾遭受了一次意外,从普通人被强行改造为向导。只是他确实没有想到,犯罪分子居然胆敢改造哨兵,更没想到这个哨兵居然活了下来。
思忖着下了楼,本该最忙碌的三层配药处安静无声,魏大勋不见了,或者说,整个药剂室空无一人。白敬亭几乎没有来得及震愕,塔的警报就响了起来。
是最高级别的危机警报。
白敬亭立刻释放自己的精神力寻找魏大勋,好在人似乎离他并不远,白敬亭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熟悉的风雪。透过飞雪,白敬亭看见一个模糊的拐角,凭借在塔九年的生活,白敬亭立刻判断出了魏大勋的位置,动身追着精神力信息而去。


白敬亭才抵达精神力的发出处,只见一人与魏大勋缠斗,白敬亭放出雪鸮方要攻击,那人一把撂倒魏大勋,转身逃跑。白敬亭想也没想就拔腿去追。
“不要追他!”魏大勋嘶哑的声音喊了一声,踉跄着爬起来,一把抓住白敬亭的手腕,“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手劲很大,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抓紧白敬亭的手腕,白敬亭只觉得自己腕骨都有些酸痛。
“什么人?”白敬亭咬着后牙问,他总隐约觉得这人与九年前的案子有关。


魏大勋没有回答,瞳孔骤然紧缩,一把把白敬亭扯到自己身后,张开手掌,雪花从他掌心跃起。
白敬亭这才看见,自己身后无声无息得出现了一个哨兵,哨兵穿着驻塔守卫军的制服,阴翳的脸色却不像是援兵。
倒像是猎食者。


哨兵出击极速,顷刻到了二人面前,魏大勋二话不说擒住哨兵脖子,哨兵也不甘示弱钳住魏大勋的后颈。魏大勋以肩发力,把哨兵顶得后退几步,把战线与白敬亭之间拉开几米的距离,无暇回头只喊了一声:“离远点!”
魏大勋身手相当矫健,出击也是稳准狠,白敬亭差不多确定魏大勋所谓的军方机密身份很有可能是某个重要部队的退伍军人。


可是进攻的哨兵占了绝对的精神力优势,驻塔守卫军的哨兵都是一等及以上的精英,眼下这个哨兵更是近乎狂化状态。战斗力不可小觑,不过几个回合,魏大勋已经落了下风,眼看着被哨兵摁在地上的他嘴角已经溢出鲜血。
精神结合催促作为向导的白敬亭发挥他的本能——保护他的哨兵。
事实上白敬亭也确实这么做了。


雪鸮不顾一切地冲向疯狂攻击的哨兵,毫无防备的哨兵被精神冲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当即一愣。无奈白敬亭实力有限,哨兵马上回复过来,丢下魏大勋转手一把掐住雪鸮的脖子。
雪鸮拼命拍打翅膀,哨兵健壮的手臂几乎要扭断雪鸮柔软地脖颈,窒息感从雪鸮传到白敬亭的身上,他跪倒在地捂着脖子无助地喘息。
“救我……”
空气马上就消耗殆尽,白敬亭眼前一片模糊,浑身力气被抽离,世界无声,他只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像是秒表掐着生死的倒计时,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眼泪伴随窒息感不受控制地沾满脸颊,白敬亭颤抖着身体哀求一般呼唤他生的希望:“魏大勋……”
雪鸮绝望地嘶鸣。


风雪刹那吞噬了哨兵,随着雪鸮惨叫声弱下来,哨兵被冰封在暴风雪之中。空气争先恐后地冲入鼻腔喉咙,白敬亭剧烈地大口呼吸。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哨兵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听“咔”得一声,哨兵口鼻都溢出鲜血,脖子扭到一个诡异的角度,浑身卸了力气像脱了线的木偶,散落一地。
哨兵被生生扭断了脖子。
白敬亭抬起头,走廊被冻结,白色的冰霜从地面以魏大勋为中心辐射散开,爬上墙壁房顶,整个空间都被冻结了,而风雪的中心还不断有咆哮的冰砾散出来。


“魏大勋?”风雪随着白敬亭的呼唤打开一个缺口,显露出冷峻的操控者。就像在精神图景里见到的人一样,魏大勋整个人被霜雪覆盖,呼吸都伴随着冰凌。
眼眸是浅灰色的,叫人看着胆寒,眼中闪着是不同于人类的恶寒的光。那是独属于野兽的神情。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紧绷的身体似乎正艰难地克制自己。
白敬亭踉跄着爬起来,放轻脚步靠近近乎颤抖的人,手则悄悄探到身后,从后腰的医药盒里摸出一只镇定剂。
“相信我。”白敬亭一手小心搭在魏大勋肩上,见其没有反应,才把镇定剂注射到了魏大勋后颈。


“小白?”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白敬亭闻声回头,之间一小队人匆匆赶来。打头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精干女军官。
“鸥姐!”
王鸥加快脚步,小跑过来,却停在几步远处,看了看地上哨兵的尸体又把目光移向魏大勋,难以置信的目光里还夹杂莫名的情感。
白敬亭分明见王鸥动了动唇,只是没有发出声音。白敬亭不曾见过王鸥这样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里对魏大勋身份的猜测又重了几分。
不过显然现在不是挑明这个问题的好时机,王鸥在片刻失态之后,恢复冷静地指示手下的士兵带走了哨兵的尸体。


风雪渐渐消退殆尽,白敬亭对上魏大勋低垂的眼眸,灰色已经褪去,眼睛此刻重回纯黑的色泽。白敬亭这才敢轻声呼唤魏大勋,魏大勋抬起眼睛迷茫地环顾四周,随后居然白眼一翻晕过去了。
魏大勋一倒王鸥紧接着有了个抬手的动作,却在触及白敬亭目光时讪讪地收了回去,欲盖拟彰道:“今天有个向导失控了,引得周围巡逻一小队哨兵狂化,事情还在调查,没事儿你就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她又看了看魏大勋,才继续道,“我去看看鬼鬼有没有事。”说罢转身离开。


白敬亭看着王鸥离开的背影,坚定了自己的设想。魏大勋是某个重要部队的退伍军人,并且根据王鸥的反应看来,两人说不定有旧识。那么就更加证明魏大勋曾经的实力十分可观,否则不可能与身为陆军精英的王鸥有交集。
白敬亭打量魏大勋一番,在心里揣度自己究竟是撞了大运还是……倒了大霉。









TBC.





为自家豹打call

抱抱豹豹ノ❤

(PS.给自己也打个广告,性恶论,明晚更新(✿╹◡╹)人(╹◡╹✿))

小希要吃药☆:

入lof以来第一次发东西(紧张地搓手手)
悄咪咪摸一把手写字x(并不是一笔写的x)

PS.不是什么正规货就是激情摸鱼x只拿PS简单调了调色并没有滤镜(耶x)(←个p咧)
PSS.魏白好啊满地糖_(^q^」∠)_